04 菩薩與陰德
菩薩像千變萬化，切換的速度有時候緩慢，有時候一秒啪啪變型三次，有時騎在獅子上，有時騎在大象上，有時坐著，有時站在龍上。
手上拿的東西也是不斷變形，一下子拿長長唐僧拿的那根，一下變成花瓶與植物，一下子只是蓮花指。
有時候手一打開，多出四隻手，出現一百，不，幾百隻手。
有時多出幾張臉，三面臉、四面臉。
平靜自在的慈祥感包容一切，但都是祂。
他什麼也沒做，就只是溫暖著我，散發著金色光芒。
「那個…..你還在嗎？」我東張西望，朝底下尋找剛剛的聲音，像是20層樓高的樓頂對一樓的人喊。
我在。
聲音從那個金光千面萬化的菩薩附近發出。
「你是菩薩？」
「我可以是。」菩薩震動，發出另一種聲音。
我左右走看了看金光菩薩的快速變形，到現在感覺過了30秒，祂還沒重複過。
但與此同時，我那個在地上的身體，也還在靈堂左右端詳著實體菩薩像。
我同時在兩個地方，畫面是重疊的。
「欸，你這樣我會覺得菩薩很隨便，好像什麼小精靈。」
菩薩手一揮，這兩個世界分成了六個平面世界，我現在好像是透過菩薩的像來到天界。
「啪」打一個響指，這個我所在的天界又分身為28層天往上彈跟往下彈，嚇了我一跳。然後又變成其他數字，有時候三十三層，有時候又幾百層。
每層有好多好多的小光點，原本只有幾十個，慢慢出現千上萬光點，近看每個光點都是一個人在裡面忙他的事情。
「小精靈一直都在看著你們。」聲音說。
「祢就是這樣看著，然後給做對事的人獎勵，給做壞事的人懲罰？」
「我們不需要做這件事，自然界有業力法則，簡單的是善有善報，惡有惡報。就像你打別人一巴掌，別人早晚會給你一頓罵。」
那複雜的法則是？
「如果你讓人痛苦，別人卻又因此得到東西，那又是另一層福報。業力跟福報是同一種東西，就像下雨跟晴天，本質上只是濕度的不同。而這個自然法則，精細到了量子的程度，人眼看不到。」
「一切出自於你是愛，還是恐懼。」
所以說，更高維度的法則其實是，你有愛，你就會得到愛的回報，你有恐懼，就會得到恐懼的回報？
是的。
我真不敢相信，我居然在跟菩薩講話。
我們只是能夠化身菩薩，事實上我可以變成各種樣貌。用你們的文化創造出來的神明來幫助人類，真要形容的話就是，你們是實體手機，我們是Wifi。
「祢可以證明你是神嗎？」
你可以去看看你的室友，你隔壁間的。
在地面的我，跟這個雲端上的我連結著，我讓地面上的我走出自己的靈堂，雲層上的仙境菩薩淡化了。
走廊上，我看到隔壁靈堂，是一個阿婆坐在門口。
「哎唷，這麼年輕喔，那阿捏。」阿婆嚇一跳。
「不好意思啦。」
「祂們剛剛跟我說有客人，來來來這邊。」
「祂們？」我走近阿婆的靈堂。
我看到阿婆的靈位後面，是三尊神像。
我的意識立刻又被拉上雲端，但是這次是充滿權威、制度、還有眾神的黑暗空間。
眾多神明圍成一圈，有點像希臘城邦的開會。
「哇幹！也太多。」
正中央最靠近自己的，是一尊老老的小神明。
我一看像祂，祂的背景就展現，看起來陰陰暗暗的，任誰都會說是小怪廟。
「你還記得我嗎？」
「你是？」
「我是口口路口巷口口號的土地公。」祂說。
是我家的地址旁邊！
我不禁摀住嘴巴，仔細看了一下，祂頭頂很像蚊香一圈一圈的螺旋香。
的確是我家巷子裡面的土地公的樣子，小時候爸爸每隔一陣子就會拿雞腿來放著，現在想想應該都是中元節拜拜。
「你爸爸來拜過我153次，很多次你都被迫跟來。」他說。
「是吼，你記性真好。」我尷尬地笑笑。
「你還記得你來那幾次，內心想著什麼嗎？」
「大概吧。」
「『浪費時間過來幹嘛？有種你就證明給我看你存在啊！」你好幾次都是這麼想的。」
「哇……」旁邊眾神明竊竊私語，好像在交流彼此的訊息。
「我這邊是口口，口仁宮，你只是經過，就嘲笑進來我宮廟的那個阿姨是白痴，跪在那有夠迷信。」一個遠遠的，講話還甩著額頭前一排珠珠，應該是媽祖：「那個阿姨的兒子車禍昏迷。」
「我這邊是口口，口天宮，你那天跟朋友一進來，你就去上廁所了，我不需要不虔誠的人來觀光假裝拜拜。」一個紅色武將笑著說：「是我讓你早餐突發奇想點奶茶的，結果你借廁所還是不來拜。」
「說到廁所，我這邊是玄女，你來借廁所，連個招呼都沒打。」
「我這邊也是！」另一個土地公爭相舉手。
一陣譁然。
你一言我一語，簡直就是批鬥審判會。我像是連環殺人犯被告，不斷被提起那些，我自己都忘記的事情。
「欸欸小精靈觀音快救我。」我跟肩膀小聲說，覺得嚮導應該聽得到。
「……」祂沒有回應。
反而是，中間三個神明的說話了。
「好了好了，各位安靜，祢們也知道，他的鐵齒是他媽媽，跟學校唯物論教的，不信天理，不信報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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